赵浩嵛Houris

小说《Biodungeon》正在不定期连载。
也会发短篇和自己发的照片。

有一种难题叫望而生畏。

因特洛斯汀王国的童话

因特洛斯汀王国是一个无趣的国家。

关于这一点,国王的两个儿子都认可。

国王的长子觉得,这个国家太小了,他喜欢冒险,也喜欢战斗。关于战斗,也许没人比他更懂。他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打败整个皇家骑士团,二十岁就曾带领军队征讨过敌国。有人说,他自己就抵得上一支军队。国王对他的宠爱似乎也太过明显了,曾动用都城里所有高超的铁匠专门给他打造了一把巨大的剑。剑身装饰华丽,剑刃锋利无比。整个王国里举得起这把剑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人们都说,他应该是下一个国王。

国王的次子相比他的兄长就逊色许多了,没有高超的剑法,智慧也不算过人,有人说他肯定会有变得优秀的一天,不过他如今就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了的普通人。

但人们都说,兄弟二人的感情很好。

时间过了很久。

有一天,敌国的一个女官投降了,带着敌国的诸多秘密。我们的大王子不得不承认,他见到她的第一次就爱上她了。

于是他告诉所有人「我要娶她。」

人家都对他说:「不行,她是敌国的叛臣,卑贱而污秽;你是本国的王子,未来的国王,高贵如天上的太阳。你不能娶她。」

「那我就不要这份高贵。」

他还是娶了她。国王按规矩,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但仍允许他住在王宫中,仍让他管理着王国远征军。他过得很幸福。

多年之后,国王去世,他弟弟成为了新的国王。他仍然是远征军的领袖。

又过了一段时间,敌国入侵。远征军恰好在外征讨,年轻的国王命国内大军迎敌。掌握了敌国的诸多秘密,他觉得不会输。虽然这样,他仍让人赶去召回他那已被称为战神的兄长,只要有那个人,任何战争都不会失败。

不知为何,敌国的军队竟然屡战屡胜,国王与大臣们连夜制定的战术都没有用。敌军长驱直入,很快打到了都城附近,驻扎在离都城两天路程的地方。

都城是一座奇迹,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任何军队能打进都城。国王知道,敌军也知道,于是敌军提出条件:「把那个叛徒交给我们。」 不用说,自然指的是她。国王知道,如果他真的把她交出去,就不再配做那个人的弟弟,甚至不配活下去。

「我拒绝。」 他关闭了城门。

敌军真的派军攻城。国王开始并不在意,后来,敌军中一个不知名的士卒当了将领,带着一队人马前来攻打了三天三夜,居然攻破了城门。

无奈,国王只好请求停战。

「两天,如果不交人,大军就进城,杀尽城中居民。」 敌军放出了最后的威胁。

他告诉了她,她却释然了,用了一天时间对王宫里每一个人说「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又用了一天时间选了最美丽的衣服,穿上它,在黄昏来临的时候向城外缓缓走去。那一刻,在所有人民的眼中,她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王后。

而国王在王宫里焦急等待了两天,一直到她被戴上拷锁的一刻。他哭了,兄长还是没能赶回来。

几天后她的尸体出现在城门外,听说是在某个深夜被秘密处刑。

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敌军竟然又开始进攻,他愤怒地命所有军队出城最后一战,都城周围一片狼藉,看上去,这个国家即将毁灭。

终于,那个人回来了,挥着那把华丽的巨剑,一个人就把数千人的先锋军打得溃不成军。之后带领剩余军队把敌国主力军一直逼退到境外。

胜利归来的战神站在王宫中央,对面是他不成器的弟弟。

「我没用,但我别无选择,我对得起王国,对得起所有人,除了你。」

「还有她。」

「哥……杀了我吧,我不适合当王。我也不能苟活下去。」

「你愿死,我不挽留。」 巨剑挥动,血落满地。

战神斩了国王的一只手臂,默然离开,整整五年无人知其去向。

有人说他早已离开因特洛斯汀王国,也有人说他死了,因情殇而死。

五年后的这天,国王终于找到了王国一角,荒漠中小小的城堡。

战神开了门,面前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国王,他的弟弟。那一只空荡的袖管也能说明他的身份。

兄弟两人坐定,国王开了口。

「你错了。」

「什么?」

「你当时应该杀了我,自己当上国王。」

「只差一点,本来我该杀你,剑起时,一念之间,放弃了。」

「……因特洛斯汀灭亡了,我又败了,连王冠都没保住。」

「……你还活着,王国就没有灭。」

「我难逃一死,你砍下我的右臂,我已挥不了剑了。」

「还有我!我能挥剑。」

「……你能挥起世上最强的剑。」

沉默……但外面渐渐有些喧嚣。

「你挥起最强的剑,能敌多少人?」

「两千?三千?……五……不!一万!」

「没用的,这有十万大军。」

他推开窗,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

「你救不了我,不如听他们的。」

窗外:「杀了他!我们在因特洛斯汀给你一块封地。」

「我拒绝。」

门开了,昔日令人畏惧的战神冲出来,手里面是华丽的巨剑,后面跟着不成器的国王。转瞬之间,杀开了一条血路。战神多年不战,身手不抵从前。渐渐地,他累了,挥不动了。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手臂,剑从手中掉落,他被按倒,整整十个人才按住了他。他被戴上了一副枷锁,周围竟然静止了下来。

他的弟弟走到他面前,旁边的士兵跑过来给国王戴上王冠。

他愣住了。

「亲爱的哥哥,我都知道的。帮助敌军屡胜的是你,攻打城门的也是你。」

他叹了口气,微笑。

「是啊,偷偷潜入一支军队也挺难的。」

「你让世人都看到了,作为国王的我,什么都保护不了,有多么无能。你本应该取代我。」

「可是她呢?我本以为肯定可以在刑场上把她救出……她死了,我突然意识到,王位,没那么重要。」

他的弟弟看着他,一言不发。

「失去了她,我不想失去更多了。」

「谢谢。」

军队在眼前开始集合,迅速而整齐,不逊于当年的远征军。

国王站起身,王冠反射着光。

「这五年,我打败了敌国,把疆域扩大了一倍,王国繁荣,对得起你了。」

「……嗯。」

国王拿起剑,那把只有他哥哥能拿起的巨剑。

「我剩下的一只手,也能拿起你这最强的剑了。」

剑刃挥落,战神不持剑的手臂落下。

国王把剑插进沙地。

「扯平了。」

「扯平了。」

之后,战神回归了战场,只用一只手挥剑斩杀。国王回到了王宫,用一只手治理国家。二人时常一起吃饭喝酒。

人们都说,兄弟二人的感情很好。

他们都觉得,因特洛斯汀王国是个无趣的国家。

《Biodungeon》第三章

Seak平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失眠。
  刚当警察的那段时间也曾失过眠,之后再未有过,直到今天。
  他想不通。
  那个Sacrif,脸上的焦急是真的,那种流于言表的痛彻心扉不是能轻易演出来的。也许他演技高超?Seak开始强迫自己这样去想。原因很简单,如果有问题的不是那个Sacrif,就来自于一个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人口资料库。
  他一直觉得人口资料库是国家一项极为成功的项目。包含全国所有国民档案的资料库可以在任何一个警局进行资料添加,无论是生老病死在个人档案上都有明确的体现。然而任何警局或部门都没有删除资料的权利,这也是多年来资料库从没有丢失过档案的原因之一。
  除了这次。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沉默着。思维的迷宫里,他正缓缓走向一条危险的通路他能听到机关的响声和猛兽的喘息声。一个可怖的想法,一闪而过。
  一个人的存在,能被抹消吗?
  被谁?为什么?怎么做?
  他用连串的疑问嘲笑了自己。
  ……
  但也许,真的有可能呢?
  他惊醒一般地睁开眼睛。
  连续人工饲养几代的狼性情比野生狼温顺许多,不攻击人,经过训练甚至能像狗一样掌握特定技能。人们说它已经不是狼了,堕落了,连眼神也黯淡了。在某个深夜,它闻到了一股新鲜血液那并不强烈却能强烈地刺激它大脑皮层的气味,月下,它昂起了头,发出了不知多少个漫长世纪前,它的第一个祖先就曾发出过的,那幽怨而狂热的嗥叫。
  是本能。
  无论怎样埋藏,都掩盖不了的本能。
  
  这个深夜里,他也嗅到了,迷雾笼罩下,黑暗中隐藏的那刺激他本能的气息。黑暗中,他伸出手,伸直五指,又握紧,仿佛抓住了黑暗里的一根丝线,要把整个黑暗都扯个粉碎。

  “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事?”局长玩着电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Seak赶快把记录本递给他。
  “人口失踪?”局长的表情变得略微凝重,“把详细情况写给我。”
  Seak征住了。局长从来没有关心过案件,这次想知道的是什么?
  但他不敢隐瞒,就把Sacrif和那个不存在女孩的名字写了下来。局长看了一眼,立刻匆匆地出去,到走廊的窗边背倚着窗台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以后也没再说过什么。
  局长的异常,是否也说明了他的猜想有可能发生呢?
  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火焰噬烧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要永远地跃动下去。”
  Yugi不由得嘲笑自己,毕竟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酒精灯。
  她不知道自己来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七次觉。几次她都是等到困到极点才睡觉,想靠自己的生物钟判断时间。后来才发现很多设备都有计时器,可以确定时长,只是不能确定时刻罢了。
  上次的事造成的影响基本消除了,现在到送饭的时间,她就待在实验室里不出去。她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有些情况习惯了就不觉得怎样了,人的适应能力其实难以置信的强。
  H先生和她说话的次数还是不多,但每次说的话变多了。虽然是一样的冷漠声调,但她至少也感受到一点同伴的感觉。
  这几天β下来过一次,带了几个人把一间空房间布置成了卧室给她。还给她带了很多衣服和日常用品,让她更开心了,这竟是她生命中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β问她还需要什么,她想了想,说:“把我放在图书馆的东西带下来吧。”那毕竟是她的过去留下的唯一一点回忆。
  β沉思了一小会儿,同意了她。
  现在她对地下的生活还挺满足的。
  
      放下旁边那个被她赋予了神圣意义的酒精灯,她拿起了面前的棋子。这是在H先生的房间里找到的,之前她提出,想参考H先生的房间来布置自己的,H先生就答应了,她现在经常进他的房间翻找一些有趣的,属于他的过去。
  她拿着那枚王后,看着H先生一枚冲到了棋盘底部,马上要晋升为王后的士兵,又看了看他那匹已经逼近她王城的战马,犹豫不决。H先生在棋盘对面观察一个培养皿里的菌落。Yugi知道的东西和他的实验任务没什么关系,他也只是做着玩而已。她觉得,有时候H先生也挺有趣的。
  但是她还是想,尽早完成项目,离开这里,重新接触天空与阳光。
  “我们正在做的,到底是什么?”
  H先生突然凝固了动作。
  ……
  “武器。”

 
    阳光从地平线开始延伸,凡是它扫过的地方都被光明填满,它似乎除去了一切的黑暗。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Seak正手拿牛奶杯和面包,准备享受清晨的美好。确实,这是个阳光充沛,值得用心享受的美好清晨,一直到旁边的小电视开始播放晨间新闻之前都是。
  “昨夜,本市一位著名房产商因涉嫌巨额诈骗和操纵股市被捕。其子携巨款出逃。请市民协助警方将其抓捕……”通缉照片出现在屏幕上,Seak一个激灵,牛奶洒了一桌子,那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Sacrif?”
 
  “哟,正好你在看这个。”一个同事进来了。
  他急忙隐藏住内心的震惊。“嗯,干嘛?”
  “走了,干活去了。”
  “什么活?”
  “找这个人。”
 
  Seak砸碎了那扇玻璃窗,跃进了那栋别墅。后面的三个队友也跟着进来。环顾四周,他不禁有些惋惜。
  不说那些墙上挂着的,他看不明白的油画,也不说那镂空墙上摆着的工艺品和陶瓷,他知道光是他踩着的这小块地毯,都价格不菲。一生成功得来的家产,竟就这样没了主人。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那个Sacrif的父亲在经商上的人品和信誉有口皆碑,说那个人诈骗他不相信也不接受。
  这一切和他在那个失眠的夜晚酝酿出的想法,又那么吻合。他感受到一切事实,正把他向黑暗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去。
  搜查了两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更没找到Sacrif。他希望找到什么,又不希望找到,他想靠近真相,又不想让Sacrif真的被抓到。毕竟那只是一个无辜的年轻人,至少他认为Sacrif是无辜的。
  队友已经打开门准备回去了,他不太甘心,就让他们等等,他想再找找。
  他知道自己找不到Sacrif,今天全城差不多一半的警察都在抓他,他只想得到一些信息。队友要去把车开过来,催他快点。
  他突然想到,Sacrif报案时留下过联系电话。也许他把手机落在家里什么地方也不一定,从手机也许能得到什么信息,于是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号码,拨号。
  几秒之后,手机铃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传来。
  他清楚地听见他前方的地板下方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铃声响了几秒就停止了,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他立刻向前冲去,进了那个卫生间,思考了一下,抬起了那个没有连接任何水管的马桶。
  然后,他就看见了,仰着头看着他的Sacrif那张世界上最惊恐的脸。
  

《Biodungeon》第二章

第二章  不存在的存在
  
  Sacrif走出了图书馆,站在马路边,抬头望了望星空,“她在哪呢?”他喃喃着。
  车流拉起的灯海快要将他吞没,他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奈,家境优越的他出生二十几年从没为了一件事这样着急过。
  那个女孩,他日夜思念的女孩,不见了踪影。
  仅仅几天前,当他说要帮她租房子的时候,她还微笑着说不用了,图书馆也挺好的。让他没法说出努力练习很久的那段话。其实,对他来说,别说租房,就是买下几套城市里的顶级公寓也不算什么。他只是清楚了解她,她的自尊和坚强。他也明白即使是租房子她也不会接受 ,正是这种了解,让他痛苦。她在他眼中是无与伦比的,她的每一个优点,善良、热忱、冷静、认真,全部对他并不完美的人格万分打击。她的优秀,对他是一种刺痛,也正是这种近乎完美的刺痛,让他居高傲视的姿态有所改变,改变,又变成了爱恋,那是Scarif第一次感受到的充满仰慕与痛楚的爱恋。
  此刻,他更加痛苦,只因一件事。
  你在哪,Yugi。
  
  
  总幻想着一切意料之外的事情,在眼睛睁开后就会消失。
  Yugi睁开眼,发现地下、实验室、H先生并没有都化成梦消失在日光之下。自己依然被关在这个研究所里。
  起身,H先生依旧冷若冰霜,头也不回。Yugi试着动了动双腿,感觉能站起来了,就再次尝试着下床,除了一点许久不站立带来的不适感,没有什么影响了。
  “我能走走吗?”
  没有回应。应该是默许。
  于是Yugi就走出了实验室,出了门,发现研究所里还有其他实验室,门上都用罗马数字编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待过的实验室是Ⅰ号。敲了敲其他实验室的门,都没有回应,看来研究所里只有她跟H先生两个人。
  她想了解更多,像实验研究的最终目的、用途,禁止钟表的原因,研究所的具体位置。
  以及H先生。
  她觉得他一定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孤独痛苦。但她刚以为自己很同情他,就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同他是一样的。
  但至少对她来说,一开始就是两个人,在这深埋的研究所里,一个人忍受孤独与岁月的煎熬又是怎样的滋味?H先生一个人的岁月又已经走了多久?
  她觉得,H先生的冷漠可能是对抗孤独的护甲,护甲下是否也藏着强烈炽热的内心,她无法知晓。
  由于身世,Yugi从来都是周围人里更坚强、更优秀的那个,而现在面前出现的是一个更加坚强与优秀的人。这个人让她第一次仰起头去观察,这样的角度下,她还想了解更多。
  
  她已经走完了整个研究所,不大,只有十一个实验室,一个仓库和三个空房间,还有一间锁着的房间,门上写着大写的字母H,估计是H先生的卧室。
  她这才发现在这地下广袤的黑暗中,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竟只有她自己。
  一下离开了正常世界,她既有失去一切后的恐惧与失落,也有对未知将来的窥探欲望。
  她走回了研究所另一端的实验室Ⅰ门口,门口一条十几米的走廊通向研究所的大门。她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金属保险门,当然了,无果。门周围没有任何开关,是从外面开的。
  她推测,这个研究所是一个地下建筑整体的一部分,被这个保险门分割出来,门另一边可能是保卫人员和后勤人员。
  对了,还应该有通往地面的电梯和货梯,否则人和那些硕大的仪器怎么下来。
  往实验室Ⅰ走回去时,她注意到,研究所里竟然没有一个摄像头,H先生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这里成为外面放弃监控的空间?
  等下问问H先生吧。她想着,往实验室Ⅰ走回去。
  
  
  警局里只剩下Seak一个人值班,晚风从窗口吹进来,他惬意地躺在办公椅里,把腿搭在桌子上,放着音乐,又拿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漫长的晚上这样度过也不错,他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只希望不要有人来报案,打断这美好的时光才好。
  想到报案,他心里又一阵不快,自己在这个小警局待了几年了,接的案子全都是日常琐碎,最大不过打架斗殴。
  当初他还有那份热血的时候,对这个职业有那么多的幻想,这些幻想在那个时候如同火花一样,迸发出微不足道的力量,却将他年轻的心点燃。紧急情况的出现,危急关头的降临,激烈的交火,生命的危险,尤其是那种抽丝剥茧般的推理猜测,探寻真相的过程,对他年轻的心几乎是一种兴奋剂。也正是这些火花,让他选择成为警察。
  如果当时能看到今天这一幕,这般的颓废和倦怠,也许就不会那样坚定地向着这个职业笔直前进了吧。
  Seak闭上了眼,有些无奈。可又能怎样,不如享受这命中注定的清闲。
  
  不知多久,他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人正走进来。他极不情愿地把腿从桌上放下,依然躺在椅子里。
  年轻人刚坐稳,正在环顾四周,Seak就开始发问:“叫什么?”
  “Sacrif。”年轻人看上去一脸的焦虑和疲惫。
  “有什么事?”
  “报案,人口失踪案。”
  Seak冷冷一笑。失踪?十有八九是胡闹的,最后基本都是虚惊一场,也有的根本是人家有意躲起来,最多也不过是离家出走什么的。
  他慵懒地离开椅背,缓缓坐直身子,“你仔细说。”
  几分钟后,他明白了事情。他抓过鼠标,关闭音乐播放界面,打开系统的人口资料库,按Sacrif说的输入了姓名和生日,还扫描了一张Sacrif提供的照片,看着“正在搜索”的字样,他不禁打了个哈欠,等搜出来,在资料上标记一下就行了。
  可当搜索结果显示在他眼前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无结果可显示”,他把屏幕上的字念给Sacrif。
  
  “怎么会?!”Sacrif喊了出来。
  “我再试试。”Seak删除了生日,又搜索了一次,依然没有结果。他皱起了眉头,连名字也删去了,又试了一次,依旧无果。
  “她,这两年整过容吗……”
  ”不可能,我们是大学同学,认识好几年了。”
  Seak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安。资料库的照片是两年前才更新过的,如果照片都对比不到,就说明,这个人不存在。  
  
  他又想了几秒,站起来,盯住了Sacrif,“你不会是故意找了张合成的假照片来这戏弄警察吧。”
  
  
  Sacrif还不明所以,就被赶出了警察局。
  站在门口,他觉得非常惶恐。为什么会这样?Yugi去了哪?
  他顺着马路一直低着头走着,穿过路灯光间断开的漫长的黑暗,不知该去哪里。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他这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答应了家里很快回去,就挂断了电话。他看着这几天自己打出的几百次指向同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忍不住又一次点击了那个始终无人接听的号码。拨出去的一瞬,他以为自己又将聆听几十秒回荡的嘟声,可这次不同。
  ……
  空号提示音在Sacrif脑中挥之不去。
  除此之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其实无论能否打通他都有心理准备,可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竟然变成了空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常用的社交网站,在好友栏里找到了她的名字,点击进入个人主页。
  “用户不存在。”
  手机从手中滑落。
  Yugi,成了不存在的人。
  
  
  Yugi回到了实验室,进门时H先生竟然没在工作,而是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台传真机旁,看着手里的一张纸。
  她凑过去看,竟然是一张菜单,上面有大概二十种食物,H先生已经在几项后面标记了。
  奇怪,刚才好像还没有这张东西的。
  他把菜单递给她,没说什么。她看了下,发现H先生竟然选了好几样甜食,和他那种冷峻严重不符,偷偷笑了。然后像他那样标记了几项喜欢的,把纸还给了H先生。
  
  H先生把纸置入传真机中,又按了旁边的一个按钮开始传真。两三秒后,旁边一个面板上的一个绿灯亮起。
  Yugi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菜单是这么来的。但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这里和外面仅一门之隔,即使不能开门也可以用通话设备交流,何必麻烦至此,用传真和指示灯来交流?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完全切断外界和里面的交流,但意义何在?
  也许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大概半小时后,研究所那扇厚重的保险门打开了。
  Yugi闻声就朝门外跑,毕竟很久没吃东西,饿了。她推开实验室的门,才跑出去两步,就停了下来。
  四把UZI9mm轻型冲锋枪正指着她。
  
  为什么我会被枪对准?为什么他们充满警惕地盯着我?为什么他们一点点朝我过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开始发抖,全身开始发抖。
  四个守卫端着枪直指着她,随时要扣下扳机。
  H先生有力的手把她一下拉到了他身后,“别乱跑。”
  缩在H先生背后,她还在瑟瑟发抖,她后怕,刚才再莽撞一点,也许就会被几颗子弹贯穿身体。
  死亡和自己竟然如此接近。
  
  漆黑的枪口。
  她怕。她只是个大学生,无论之前面对困境时怎样的镇静自若,当真正的生命威胁就近在咫尺,死亡的镰刀几乎放在自己颈上时,一切冷静都脆弱无比。
  H先生,对了,还有H先生。
  她又向他身后挪了一点。
  H先生一只手向后按着她发抖的手臂,另一只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凝视着面前的守卫。
  守卫慢慢放下枪,但手指仍没有离开扳机。最后的一名守卫见没什么问题,挥了下手,后面才推出来一辆餐车,停在走廊上。
  守卫持着枪,向后缓缓退出门外。最后退出的守卫按了墙上一个按钮,保险门缓缓关闭。
  
  
  Yugi坐在床上默默吃饭。
  H先生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在实验台旁吃饭。
  实验台旁不能吃饭,有沾上药剂的危险。她想说,但还是没说出口,一是没心情,二是觉得H先生肯定用不着她提醒。
  饭菜很好吃,但她吃得毫无滋味。
  她明白了外界严格限制交流的原因了。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不仅是被困在这里工作那样简单,倒不如说,她是一个囚徒。
  这里,是一座秘牢。

《Biodungeon》第一章

第一章  地下
  
  Yugi下了公交车,拉开背包拉链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是否都还在,望着塞满人的车缓缓离去,接着转身离开车站,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夜色正从四面涌起,广袤的黑暗不断蔓延。
  她叹气。今天一整天,又没能找到工作,所有的公司负责人一看到自己的简历就皱起眉,“虽然是名校毕业,可你这生物专业……”  
  几次碰壁后她明白了,自然科学专业的学历在找工作时没什么用处,只有研究所实验室才有可能录用。可现今的大学毕业生,能直接进入这些地方的,都是家里人脉在推波助澜。
  想到这,她又叹气了。也不知道离开人世二十年的父母能不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情况。靠政府补助念完了中学,又拼命学习,凭着包揽所有奖学金读完了大学。但现在,毕业了,真的没有依靠了。
  毕业四个月了,积攒的钱已经剩下不多,再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
  她路过了曾打过工的超市。那时刚上大学,学业还不算繁重,于是那些整天扫条形码的周末也帮她支撑过一段时间,可现在毕竟是名校的毕业生,也不再好意思去打工了。
  
  夜黑了,她加快脚步往寄身的图书馆方向走去。头顶上,是城市里少见的澄澈星空,千万点飘渺的银白耀动,溅落在黛穹之上,透露着其后的茫茫黑暗中隐隐迁变了百亿年的时空。漫天星幕联结着周围无尽的黑夜,织成梦幻的网,把她从虚空中渐渐包围。她也觉得,这一幕,美丽得,仿佛是最后的一晚夜空。
  身边的冷风愈发嚣张,她甚至闪过了“要不还是扫条形码吧”的念头。
  然而视线的模糊,意识的消失,只在一瞬间。
  
  
  Yugi终于感受到了手腕上冰冷的触感,也感受到了麻醉复苏时身体各部分一点点地出现知觉的奇妙感受。而她似乎在一张床上,手上绑着什么。
  ......
  睁开眼,身处的环境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身边一个显示着密集数据的暗光屏幕。
  Yugi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让眼睛适应在这种亮度下观察。周围的墙壁被什么机器遮挡,而床边的地面很光滑。她估计了一下房间的大小,又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有一点消毒的残留。又考虑到自己的专业,她猜测,这是某个专业实验室。这样她一下就放下了心,既然自己被绑到实验室里,应该不会是勒索之类的,如果真是勒索的话,绑匪连可联系的家属都找不到。
  手腕上的东西不像是手铐或锁链,而且感觉还有一些类似导线的东西。Yugi暂时不去想那是什么,身体的神经系统还没完全恢复,她的双臂也还处于一种无力的状态,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被束缚着。于是她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室内已经是明亮的灯光。
  Yugi赶快闭上眼,怕突然的强光对她长时间未见光的眼睛造成损伤。调整了一小会儿,才完全睁开眼。
  她身处在一个中等大小,打扫得很干净的实验室里,周围有很多仪器,有简单如PCR仪的,也有一些她也不认识的复杂仪器。
  全身的感官都正常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异样,空气中有人工供氧的味道,也许实验室在地下或水中。Yugi这才想起来看一眼手腕上的东西看 。好像是某种监测器,在监测她身体的情况,她又发现自己血压偏高,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有人吗?”,发现自己声音比想象得微弱的多。
  “别乱动。”一个声音马上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被拉开,一个身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男人缓步走进来。Yugi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男人进门后并没有看她,直接走到一边,开始摆弄一台仪器,“你可以提问。”声音冰冷。
  
  “这是什么机构?”
  “一项研究。”
  “这是在地下吗?”
  “是。”
  “我到这几天了?”
  “四天。”
  “给我注射了什么?”
  “体能维持剂。”
  “为什么我身体反应这么大?”
  “过量。”
  回答不带一个多余的字。
  “什么?过量?”Yugi默默叹了口气,生命被放在这种连剂量都把握不准的人手中让她有点后怕。
  “为什么绑架我?目的是什么?”
  “不在我的知情范围。”男人头也不回,一边忙着面前的机器,一边平静地说,“维持剂在实验期,剂量数据不准确。”
  “实验阶段的药物你也敢给人输入?”
  对方沉默,自顾自地忙碌着。Yugi也不再问话,只是盯着显示她身体数据的那块屏幕。
  寂静在在房间里持续了几分钟,Yugi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你是谁?”
  “名字是保密的。”
  男人转身走了过来,Yugi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突然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你可以叫我H先生。”
  ……
  触电般,Yugi一个震颤。
  
  在大学时的一天,Yugi心血来潮,从学校图书馆深处抱回去一堆旧校刊,校刊大都是介绍学校环境,刊登学生作品,以及跟踪校园活动什么的,偶尔也会刊登优秀毕业生的事迹来激励学生。
  其中有一本上花了两整页篇幅介绍了一个生命科学院的学生,他被冠以“生物学的超凡天才”、“人类史上最有希望的科学家”、“奇迹”等一系列浮夸的头衔,后面还刊登了一篇他的论文,高深到Yugi无法理解。但是这篇文章之后,再没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他的去向也不清楚。而且,当年这么辉煌的人,学校之后从不提及,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
  Yugi对这件事一直不能理解,也就难以忘却,对文章上那个学生的照片的记忆一直很清晰,她还知道这个学生比她大三或四届,而且她能记住他的名字,她确定,那个人名字开头的字母是:
  
  “H”
  
  Yugi不经意地,念出了这个字母。
  H先生面无表情,问了一句“你呢?”
  而Yugi还完全惊异于自己的发现,没听见他的话。
  消失了那么久的“奇迹的H”就在自己眼前!虽然相貌和当时刊登的照片相比有点变化,可Yugi一眼就确定了,这个人,就是那个消失的天才。
  H先生见她沉默,就转身要去工作。Yugi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喊“等等!”
  H先生转回身来看着她,她差点脱口而出“Yugi”,突然想起了H先生那句“名字是保密的。”
  “Y”
  “嗯。”发出一个音之后,H先生就又去找他的机器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H先生一直在忙碌着,一句话都没说。房间里沉默得像凝固的琼脂。Yugi觉得,这个人高峻冰冷得像一座雪山,自己再和他接触恐怕只有被冻死的结果,就没多说话。
  不知为何,这个地下的房间里居然没有表,Yugi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估计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的样子。中间她睡着两次,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手腕的设备已经被摘下了,她就想下床走走。
  她先坐起来,侧身就想下床,脚一着地,就感到那条腿突然不存在了一样,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H先生闻声过来,摘下白色乳胶手套,把她扶起来,让Yugi先坐到床边。
  “十小时内站不起来。”依然简洁到令人抓狂的陈述。
  Yugi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腿上的沉重感让她没法开口。她只好坐在床边,而H先生就继续去忙碌了。
  
  呆坐了一会儿,她觉得实在无聊,就找话题打破沉默“这张床是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吗。”
  “偶尔。”
  “我是实验品吗?”
  “应该不是。”
  “那……”
  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Yugi觉得房间里一下子紧张感弥漫,自己躺在这已经很长时间了,只见到了H先生一个人,对于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根本一无所知,接下来进来的人是谁,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她完全没有准备。
  ……
  
  门开了,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那个西装领带,一双皮鞋。高的那个一件夹克,运动鞋。
  Yugi暗暗的给他们起了外号,矮的叫α,高的叫β。在她思维里的形象化字母,β比α高一些。
  虽然起了这样的外号,Yugi还是紧张地观察他们的行动。α进门后就一直看着手机,而β一进来就盯着Yugi不放。H先生见他们进来,放开手中的显微镜,站到了一边。
  Yugi不敢出声。
  看他们的样子,这两个人应该是研究所真正的管理者,H先生可能只是给他们工作,自己被绑过来也多半是他们的意思吧。
  他们肤色比较深,和H先生那几乎可以说是苍白的脸对比就显得更明显。他们应该是在地上生活,偶尔下来地下一次。
  进门的时候是β先进来,然后他给α撑着门,α的地位应该比他高。
  Yugi等着他们开口。
  
  α看了β一眼,β点了点头,向前一步走到Yugi面前,Yugi坐在床上和他对视。
  “对于你现在的状况,不知道H先生有没有对你详细解释。”
  Yugi摇了摇头,心中冷笑一下,那种失语症早期患者能解释什么。β回过头看了H先生一眼,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那我来说明一下,这里是一个实验基地,对外界保密。具体是什么项目你可以问H先生。你被我们请过来是做他的助手。”
  听到“请”字的时候,Yugi差点笑出了声,她还真的不知道这种请法 。
  “有几项规定希望你清楚。第一,这个项目是高级机密,所以在完成之前你都离不开这里。”
  Yugi注意到他用的不是“不许离开”,而是“离不开”,可见他对这里的保卫设施很有自信,也许这里还有专门的一支队伍看守着。
  “生活用品和其他你们需要的东西,上报给我们,除了通讯工具,违禁品,以及钟表,我们都可以运过来供给你们。”
  “运过来?”Yugi又开始思考,这里也许不在城市中,而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以保证与外界的隔绝。可是……为什么要禁止钟表呢……为了让我们不分昼夜的工作?不,不可能,β讲话明显还是挺尊重H先生的,不会对他这样,而且科研又不是组装零件,没法那样持续工作。她没能想明白原因。
  “还有,”β看Yugi好像心不在焉的,突然提高了音量,而且狠狠地盯着她,“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没有家人,带你下来相对省去很多麻烦。你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你给我记住了。”
  如果,做错了什么,被替代了,自己会怎样呢。
  她不禁一阵寒战。
  β看了一眼α,α点点头,β就回过头来,“就这些。明白没有?”
  Yugi顺从地点点头。
  于是那两个人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α抱怨着地下没信号的声音。
  
  他们一出门,H先生就继续去忙碌着他自己的事了。Yugi问他“我需要做些什么?”
  “记录数据,清扫房间,收拾仪器。”
  “就这些?”
  “对。”
  Yugi反而有些意外,为了这种简单的工作,特地安排绑架?
  “是你向他们提出需要助手的吗?”
  “是。”
  Yugi更加奇怪了,如果是他们给H先生安排助手还能理解,可是以H先生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专门找人来做这些谁都能做的事情。
  H先生需要助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Yugi想不通。
  她望着他在实验台前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感觉。
  
  孤独。
  
  也许就是这个。
  Yugi不知道H先生在这里一个人生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在与世隔绝的地下怎样捱过孤独。她觉得他真正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能够说说话,让这个地下深处的牢笼不再那么寂寞的人罢了。
  于是此刻她特别想说话,又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实验项目是什么?”
  H先生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并没有回答。
  她又问:“需要多长时间完成。”
  H先生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什么,Yugi隐约听到了一个词。
  永远。